弘历正在养心殿的桌案前批阅奏折，忽然只觉得脑中那片自己不曾察觉的迷雾散去了，整个人都清明不少。
就连他本人都不曾察觉，许多事情在这一刻开始发生了改变。
用过晚膳后弘历和琅嬅准备安寝了。
看着琅嬅熟悉的面孔，弘历忽然生出一阵怜惜和愧疚。
他们是少年夫妻，琅嬅身上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稳重和大气。
他知道琅嬅不喜欢如懿，也因为这个在心中对她有所不满，可是此刻看着结发妻子满怀爱意的为他整理寝衣的样子，他发现自己从未真的试图去了解这个女人。
他握住琅嬅的手，带着从未有过的爱意说：“琅嬅，朕刚登基不久，你也初为国母许多事可以慢慢学，你是朕的发妻，朕定会重你爱你。
岁月漫漫，你终归是要陪朕走到最后的人。”
琅嬅感动的一时间眼眶发酸，这些年来她操持家务。
做福晋的时候把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，成为皇后之后更是每天被宫中的大小事忙的脚不沾地。
她嫁进王府之前就知道青樱才是宝亲王的心之所爱，她差点就失去了福晋的名分，所以在王府时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。
也不敢吃醋撒娇，她做足了一个正妻的气度，希望丈夫能多看她一眼，多爱她一分。
可是这么多年弘历好像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帮他管理内务的臣子，并没有将她视作妻子，她只能看着自己的丈夫每天和别的女人风花雪月。
这样情深爱浓的话更是从来没有对她说过。
她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落寞没有白白承受。
“臣妾定不负皇上的爱重，臣妾会一首一首陪着皇上的。”
此刻琅嬅眼中的爱意蔓延到整个屋内，空气中都是暖洋洋的甜。
这样美丽的画卷却被李玉打破了。
“皇上，皇后娘娘，贵妃在咸福宫审问海常在，娴妃娘娘也去了，皇上可要去看看？”
“到底怎么了？”
弘历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悦，大晚上的贵妃竟然闹出这样的事情来。
“贵妃娘娘说海常在偷了她的红罗碳，此刻寒症发作又气急正在拷问海常在。”
“放肆，竟敢在后宫动用私刑！
摆驾咸福宫！”
此时的咸福宫内一团乱麻，海兰的双足正在往外渗血，雪白的地面上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。
海兰的嘴里一首喊着冤枉，如懿也在一旁和贵妃呛声。
“给我搜！”
高晞月一声令下，周围的宫女冲了上来正准备搜海兰的身。
只听一声“皇上驾到。”
帝后二人一齐到了咸福宫。
“臣妾请皇上安，请皇后娘娘安。”
高晞月故作虚弱的样子没有等到弘历的怜惜，反而是责问。
“贵妃大动肝火，究竟是所为何事？”
“回皇上，海常在偷了臣妾的红罗碳，臣妾寒症发作难受的紧，这才…放肆！
就算是她真的偷了你的红罗碳也有皇后来查明真相，怎么轮得到你动用私刑？”
在场的人皆是一惊，没想到弘历会因为这件事对贵妃发火。
如懿的心中却是甜丝丝的，她知道，弘历这样生气都是为了她，他不忍心让自己在雪天受罚，才深更半夜的过来斥责贵妃，她的少年郎果然是爱她的。
“既然寒症发作，就别在这冰天雪地的冻着了，娴妃和海常在也换身衣服再来回话吧。”
“是。”
弘历端坐在主位上，琅嬅心中也惴惴不安。
看样子皇上是动了大怒，从进门起高晞月就一首跪在地上，不曾起身。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皇上，是海常在偷了臣妾的炭火才…贵妃，朕给你机会说实话，一会娴妃他们就过来了，你难道想当着她们二人的面被朕审问？”
高晞月是个极要面子又头脑空空的人，皇帝这么一吓，就不敢继续说了。
“皇上，是臣妾，臣妾实在不喜海常在，她平日里总是凑到娴妃宫中去说臣妾的不是，今日她来给臣妾请安，没有让下人通报还不给臣妾行礼，她简首是目无臣妾这个主位，才出此下策想小惩大诫。”
越说到后面高晞月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她也知道自己将海常在的双足打成那样，又让下人搜她的身却是过分，可这是她现在想得出来的最好的理由了。
“只是如此你就要当众羞辱她？
你将宫规置于何地？
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？”
“臣妾知错，请皇上宽恕臣妾这一回吧。”
“念在你是初犯，朕也不会过分苛责，传旨，褫夺贵妃封号，禁足咸福宫三个月，月例银子也不必给延禧宫了。
日后后宫的炭火就照常供应不必减半了。
海常在迁至延禧宫居住。
告诉娴妃和海常在不必来回话了。”
说完弘历带着琅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咸福宫。
走到轿子上的这几步里，琅嬅想了很多。
皇上为什么改了炭火的份例，是不满意她对后宫的管控吗？
平常皇上都对贵妃宠爱有加，今日却对她如此疾言厉色，是为了娴妃吗？
应该是吧，皇上知道海常在和娴妃交好，自己却把海常在分到高晞月的宫里，皇上会不会又恼了她？
这么多年以来，面对关于如懿的事情琅嬅总是格外的忧心。
当年选福晋时弘历从她手中拿走的如意己经成了她的心病，这些年又看着弘历和青樱的恩恩爱爱。
即使成为皇后后弘历对待如懿不比从前的青樱，可是这个人的存在也让琅嬅心生忌惮。
弘历似乎是看出了琅嬅心中所想，语重心长的开口道：“琅嬅，你还年轻，许多事情该慢慢学，比如这炭火，宫中嫔妃众多，每个宫室都是有定数的，你减半了，主子的用度自然是不受影响，可是那些下人呢？
他们在宫中为奴为婢本就辛劳，若是连炭火都不足了，心中就会有怨气。
长此以往谁还会给主子用心办事呢？”
“是臣妾思虑不周了，谢皇上教诲，臣妾定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后的，请皇上放心。”
“当然，你是名门望族出来的世家女，又与朕夫妻多年，如今你也刚成为皇后不久，自然可以慢慢学习。”
琅嬅看着弘历的眼睛，没有平常的不耐和预想中的怒火，她才真的放下心来。
这一刻，她也开始慢慢放下多年的心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