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是周六，但下周一就要物理测验，苏文心里完全没底。而且她偏科得厉害，语文正着数，数理化倒着数，还偏偏抽风地转到了理科班，蒋老太说得没错她的确在自我毁灭的路上越走越远了。
市重点不是白叫的，周六早上，学校图书馆已经有挺多人了，热门的靠窗景观位只有5排，每排一张桌子两个位置，紧靠窗的位置都坐着人。
苏文一眼望过去，最后一排的两个位置还空着，她抱着几本书径直走了过去。
就在同时，一个高个从最后的书架区域穿了过去，苏文觉得自己的位置岌岌可危，在安静的图书馆压着脚步跑了起来，刚到就把怀里的书啪地跑到桌上，男生吓了一跳，手里的书差点抖掉地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国骂刚脱口，纪睿偏头一看，是苏文！
“……纪睿！”苏文没收住嗓门，前面的脑袋拨浪鼓似的转过来，眉头清一色拧成一团，瞪着她。
苏文手指在嘴边比划了拉上拉链的动作，平息了众怒。
“挺早啊！”纪睿压着嗓子说了一句。
“呵呵，你更早！”苏文瞟了眼纪睿手中的书，物理习题，没想到学霸为了小测验也这么拼命。
纪睿扫了眼一桌子的物理卷子、课本、习题，不由自主地“啧啧”：“挺用功啊！”
“没办法，学霸都这么贪早贪黑了，我们学渣怎么好意思睡懒觉呢！”苏文将摊一桌的书叠成了一摞，发现自己的一本习题册竟然和纪睿手上的一样，他拿错了吧，这可是基础版。
“那个啥，你坐吧，那边还有位置。”纪睿指了指隔着三排书架背阴一侧的座位。
“那个，”苏文看了眼靠窗位置的窗台上放着一个保温杯，“这是你的吧？”
纪睿顺着看过去，操，差点把保温杯给忘了：“啊。前脚后步。我拿走。”
纪睿走进去，苏文跟着坐进了靠外面的位置，“坐下吧，本来就是你的位置，还是你不习惯旁边有人？”
“看书呢，又不是看人，你不介意就行。”纪睿终于放下书。
“我不仅不介意，还……”苏文清了清嗓子，“挺荣幸。”
“嗯？”
苏文笑了笑，说：“那个，偶尔，我可以问你问题吗？”
“别太偶尔就行。”纪睿低着头，开始翻书，“操，基础版的？”
“简单了吧，旁边那本黄色的才是进阶的。”苏文笑了笑。
“绿色的，”纪睿说，“进阶旁边的高级版。”
“哦！”苏文小声惊叹，“够不谦虚的啊，学霸。”
“实力不允许啊。”纪睿起身。
“学霸请坐，”苏文站起来，“绿色的我也是见过的。”
纪睿其实挺意外的，没想到她对物理考试还挺上心，但她假客气装不熟的态度还是让他浑身不舒服，昨晚还在微信上问他愿不愿意做她的男朋友，而且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在微信上问他这么不要脸的问题了，他也从不回复这种以撩骚为快乐不走心的问题。
说实话，苏文利落的短发、清秀傲娇的长相是他喜欢的类型，但太主动，主动到肉麻，肉麻到油腻的倒追方式，让他挺倒胃口的，实在无法接受。
苏文拿着书乐滋滋地回来坐下：“最后一本，还好我手快，差点被前面那个，就第二排那个男生抢走了，他才十几已经长川字纹了，学霸都这么苦大仇深吗！”
“你转过来，就要做好早生皱纹的准备，”纪睿笑着看了眼苏文，压着嗓子说，“你说你怎么这么草率就转理科了，诗词歌赋不香吗？还是你的文科更差？”
“滚蛋，我可以一个脏字不带就让你怀疑人生，好吗？”苏文说，“上学期，在学校贴吧引起轰动的优秀作文，就是我的，你拜读过了吗！”
“哦！作家啊！”纪睿不小心笑出了声，“高处不胜寒啊，想文理通吃啊！这么用功！”
“还不是因为你。”苏文想到了蒋老太把他捧在手心，把别人都当成屎就火气直蹿，人可以不要脸，但不能被打脸。
纪睿心头一惊，卧槽，因为我？又来了，她不会要在这里表白吧！我是不是坐到另一边比较好，省的她看着我把持不住，但她堵外面呢，我就这么跑了，她指不定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，还是不要刺激她。
不对，这不会都是她策划的吧，先是跟踪我到图书馆，假装偶遇，再顺势坐我旁边，操，我刚才怎么没想到。微信上撩都满足不了她的对我的欲望了？我这个可怜的小白兔能否逃脱狐狸精的魔掌。
纪睿赶紧低下头开始做习题，苏文看他不搭话了，识趣地翻开书的第一页从基本定理开始复习。
纪睿低着头瞟了眼旁边的苏文，这个样子的她倒还不错，安安静静、斯斯文文的，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。
“那个，我现在可以问一道题吗？”苏文小心翼翼问了一句。
“这才刚打开书吧！”纪睿说，“你好歹撑几页吧。”
“就这个公式，天书似的。”苏文将书推到了纪睿的面前，手指着中间的公式。
“在你眼中有不是天书的公式吗？”纪睿拿出一张草稿纸开始写推演过程，“看好了，我只说一遍。”
苏文盯着纪睿漂亮的长手指半晌，“哦！”一声恍然大悟。
“听懂了？”纪睿说。
“这么多步骤啊！”苏文看着草稿纸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“废话，”纪睿将草稿纸推给她，“我还当你懂了呢，自己慢慢看吧，后面几题都得用这个公式。”
“嗯。”苏文笑着，“谢谢！”
“快别谢了。”纪睿说，“这都来半天了，我才做两题呢。”
苏文压着声笑了起来。
“铃铃”她的手机突然炸雷似的响了起来，前面的又一阵拨浪鼓脑袋加拧得更紧的麻花眉，她慌乱地在身上一通乱摸，终于在外套的里兜里找到了手机。
“喂，”苏文用气音回，听筒里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女人哭声，纪睿抬头和她匆匆对视一眼，她捂着听筒就往外走。
“怎么了？你别哭了，他又问你要钱了？”苏文语气有些急，图书馆门口路过的人扭着头看她。
电话另一头：他和老徐打起来了！你快回来，把他给我领走！
苏文：靠！在你家？……来了，别哭了，魂都给你哭没了！
苏文挂了电话，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靠窗的位置，她似乎看到纪睿也正朝窗外看。
她苦笑一声，朝校门口跑去。
苏文刚到一栋灰蒙蒙的居民楼楼下，就听到女人、孩子的哭声，还有男人凶狠的吵架声，嘈杂得让人烦躁。
她三步并两步爬到了四楼，门大敞着，一个蓬头垢发的中年女人抱着个三岁大的孩子，蹲在地上哭。
苏文走进去一把拉起女人，将她掩在身后，对着面前的男人说：“你他妈的，丢脸丢到别人家来了！”
“她是你妈！是我前妻！”男人指着苏文的鼻子吼，“是别人吗？你他妈的，是谁的女儿，是这个娘娘腔养大你的吗！没良心的东西！”
“你骂谁娘娘腔！”老徐气得眼镜掉到鼻梁下面，“苏明辉！你他妈的就是人渣，也配做父亲，你连人都不配做！”
苏明辉一拳打在了老徐的脸上，他的眼镜瞬间被打掉，老徐在高大的苏明辉面前就是一个不堪一击的弱鸡，他紧紧闭着眼睛颤抖着，像英勇就义的战士。苏文上去就往苏明辉腿上踹了一脚，他踉跄了一大步，反手就要打苏文的头，被她一把抓住手臂。
“我操，反了天了，敢打老子了！”苏明辉一巴掌呼在了苏文的脸上。
苏文眼前一片黑底金星，白皙的脸上留下了红色的五个手指印。她闭上眼睛，定了定神，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看着苏明辉：“你闹够了没有？”
“文文，你没事吧！”苏文妈妈放下孩子，伸手去摸她的脸，“妈妈，对不起你，给你找了个这种爸爸。”
“滚蛋，梅玉，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苏明辉抽出一根烟，叼在嘴上，看了苏文一眼，“我供你吃供你喝，还让你上重点中学，你他妈的打老子！你妈为你做什么了？她都不要你了，连抚养费都不付！操！”
“抚养费都被你输光了，”梅玉冲老徐摆摆手，老徐抱起孩子进了房间，“你还好意思说吃喝，要不是我爸妈去世前给文文留了点钱，她早饿死了，真他妈的不要脸，我告诉你，抚养费我一毛都不会给你，死赌鬼！”
“梅玉，你不要血口喷人，我什么时候用过文文的抚养费了，我就是再穷也不会动女儿的一分钱，这钱是你他妈的该付的。”苏明辉一指梅玉，“今天，这钱你必须得给！”
“她是判给你的，你有花一分钱在她身上吗？”梅玉指着苏明辉的鼻子，“告诉你，钱我已经给苏文了！你甭惦记了！”
“她给你了？”苏明辉将烟头扔在了地上。
苏文看了看梅玉闪烁的眼神，说：“嗯，给我了！”
“操，你成心看我笑话是吧！”苏明辉吼了一嗓子，“行，你翅膀硬了，有本事今个起就别回家，和你亲妈过吧！”
苏明辉重重地摔门离开。
“文文，你听我说，你弟弟马上要上幼儿园了，现在私立幼儿园太贵了，我和老徐商量了，这个月先欠着，下个月妈妈补给你啊！”梅玉拉着苏文的手，泪眼汪汪地看着她。
苏文怔怔地看着她说：“下次他再来找你，你就报警，我，高二了！”
苏文出了门之后迎着午后微风往学校那边走了一段，郁闷烦躁的情绪才总算是稍稍消散了一些。
她拐进了通往学校的岔道，边走边掏出了手机，现在这个点图书馆快关门了，周末两天只开半天。她点开通讯录翻了一遍，终于找到了理科1班唯一一个留下号码的江蔷薇，犹豫着直接问纪睿的号码，她会不会又想歪了，以苏文现在烂糟的心情，根本懒得解释，而且容易一点就炸。
算了，几本书放着就放着吧。她现在也看不进什么书。
突然，右边树影里走出来一个人，她转过头，看到了抱着书的纪睿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苏文走了过去。
“等你。”纪睿平静地说。
看到纪睿怀里的书是自己的，苏文顿时有一种久违的被关心的感觉，鼻子突然一酸，又觉得对着不熟的人煽情特尴尬，她揉了揉鼻子，傻乎乎地冲着纪睿笑了起来。
“有好事？”纪睿笑着问。
“是啊，”苏文从他那里接过书，“今晚又可以刷题了，你说开心不开心？”
纪睿被她逗得笑出了声：“我怎么这么不信呢。”
“我要是不来，你就一直等？”苏文问。
“我其实在等车，顺便把你等到了。”纪睿说。
“你打算抱着我的书回家？”苏文说。
“啊。是啊。不然弄丢了，你不得怪我啊。”纪睿说。
苏文勾勾嘴角：“那个，我们是不是该互留个联系方式？”
这一问顿时把纪睿问懵了，什么意思？难道有微信还不够还要我的手机号？真的是给她点颜色就开染坊啊，还是连锁的那种。
“虽然我不太回消息，”纪睿笑了笑，“但我看得到。”
苏文满头的问号，看得到什么？那是留?还是不留？学霸的语言还真是深奥。她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眼神看着他，没找着他这句话和前面问题的逻辑关系。
她看他完全没有拿出手机的动作，也悄悄地将拿出一半的手机塞回了兜里：“哦，没事，反正书我也拿到了，谢谢。”
她感觉有点想发火，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口子，毕竟纪睿留不留联系方式是他的自由。
纪睿帮她把书带出来本来她是很感激的，但他现在的态度实在让人感激不起来，有种被学霸瞧不起的感觉。
苏文不再说话，也不再看他。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到爆炸，好在纪睿的司机开着大奔过来了。
“睿睿，上车。” 司机老王探出头，扫到了苏文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，“苏文？”
苏文走到摇下的车窗旁，仔细看了后笑着说：“王叔！”
“哎呀，真的是你啊，多久没见了，你都长这么高啦！”老王开心地笑着，“还住老地方？”
苏文迟疑了一下，今天家她是肯定回不去了，她尴尬地说：“今天回姥姥家。”
“哟，正好顺路，”老王看了眼纪睿，“睿睿，送一程？”
纪睿感觉到刚才苏文情绪的变化，心里竟然涌出了些许内疚感，听老王这么一说，赶紧点头。
“不用了，王叔，”苏文客气地说，“我可以走回去。”
“上车吧，再客气下去，天都黑了。”纪睿为苏文拉开了车门。
